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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 老侯的六四事件

陸天賜離開了陳先生辦公室 , 聯絡了老侯 , 說要去拜訪 , 互相約定了時間 .

老侯看著陸天賜 , 笑著說 : 太子爺大駕光臨有何指教呀 ?

老侯深知陸大爺寶貝自己的兒子 , 每次見到陸天賜都開玩笑叫著太子爺 , 其實心裡早把陸天賜視作半子 , 也把侯美美的心思看透 , 想起侯美美小時候就覺得好笑 . 有一回侯美美吵著要買一些學習相關的物件 , 價錢不低 , 老侯看那物件根本就不是侯美美的年紀需要的 , 就多嘴問了問 , 沒想到侯美美威脅著不買就要跟自己斷絕女父關係(不要懷疑 , 是女父)  , 老侯只好答應 , 心想錢老子多的是 , 就算現在用不到 , 將來也可以用 , 只是過一陣子 , 又要買這買那 , 都學習相關但用不到的書籍物件 , 老侯覺得奇怪 , 後來發現全在陸家 , 侯美美常去陸家 , 就把東西帶去 , 然後又忘了帶回來 , 老侯心中瞭然 , 從此不問 , 要啥買啥 , 心中暗笑 : 這小妮子 , 心計這深 , 但頗有乃父之風 .

陸天賜也習慣了老侯的玩笑話 , 答 : 請侯大爺安 , 小侄有事請教 .

老侯個性使然 , 本就不太在意輩分問題 , 又與陸家關係斐淺 , 當然不會在意 . 陸天賜也喜歡與侯家一起相處 , 不似在家中凡事一板一眼 , 感覺隨興的多 .

陸天賜 : 侯爸 , 您參加過六四 ?

老侯表情很怪 , 似乎觸動了心靈深處的記憶 , 又似乎幸福的微笑著 , 又似乎有著煩惱 , 又似乎失去了什麼 .

老侯一瞬間想起六四當時 , 想起軍隊鎮壓 , 想起巧遇陸大爺 , 想起佟師父 , 想起初結婚時的幸福 , 侯美美出生時的可愛模樣 , 內心五味雜陳 .

老侯 : 其實也不算真正參加 , 看看熱鬧罷了 . 怎麼 ?

陸天賜 : 前一陣跟美美聯絡聽到一些關於六四事件的事 , 我生於六四 , 國內又找不到資料 , 我學歷史 , 當然對過去發生的事好奇 , 回去問父親 , 父親說您比較清楚 , 讓我來問您 .

老侯正色道 : 喔 ! 六四敏感 , 出去不要提 .

老侯 : 那時候年輕啊 !! 我當時天天沒事幹 , 自知程度差 , 也沒參加高考 , 對能通過高考上大學的人覺得很佩服 , 工作不好找 , 賦閒在家 , 父母不說什麼 , 自己心裡也不好過 . 一天看到滿街都是人 , 反正沒事就跟著人群看熱鬧 , 別人喊啥 , 自己也跟著喊 , 受到人群的感染 , 自己覺得也很興奮 .

走呀走的就走到了天安門 , 開始講演 , 到處鬧哄哄的 , 每個人的情緒都很高 . 至於講演內容好像跟啥自由有關 . 我想我很自由呀 , 愛上街就上街 , 愛怎過馬路就怎過 , 愛去哪就去哪 , 現在不是愛來就來了 , 明天不愛來就不來 , 來了愛躺著也沒人管 , 還要怎個自由法呢 ? . 不過我也不在意 , 反正這熱鬧嘛 .

到了晚上 , 有一部分人留下 , 有一部分的人離開了 , 我也回家睡覺 .

第二天沒事 , 閒著無聊 , 又去天安門 , 哪裡人多往哪湊 , 哪裡熱鬧往哪湊 , 晚上回家睡覺 . 之後天天去 , 變成習慣了 , 也認識了一些人 , 因為天天去 , 他們也把我當自己人 , 自己感覺像是上了大學一般 .

有一天聽說戒嚴了 , 市政府要大家回家 , 不要出門 , 沒想到街上的人更多了 , 不只學生 , 你能想得到的人全來了 , 天安門更熱鬧了 . 聽說有學生開始絕食了 , 我的日子更好過了 , 有吃有喝 , 都免費的 .

又過幾天 , 聽說解放軍進城了 , 大家開始去堵解放軍 , 勸他們人民的軍隊應該站在人民這一邊 , 解放軍就這樣被堵住了 , 過了幾天解放軍就退了 . 全城歡聲雷動說是人民的勝利 . 那情緒叫一個高 . 我自己也不確實知道自己為啥這樣做 , 直覺要保護我天安門的朋友 , 也認為大學生讀書多 , 一定知道自己在做啥 , 而且一定有道理 , 我一定要保護好他們 .

接下來 , 從海外來了一批物資 , 聽說是香港來的 , 有帳篷毛毯 , 我也就安營紮寨住下來了 , 只見一批又一批從全國各地來的大學生 , 走一批 , 又來一批 , 來一批 , 又走一批 , 川流不息 . 沒事一群一群的高談闊論 , 唱歌 , 開演唱會 , 到晚上再來個營火晚會 . 好不熱鬧 .

整天廣場上大喇叭不停的響 , 這批人說一段 , 過一會 , 又換一批人說一段 , 當然也有發生一些打架的 , 吵架的 , 有三個湖南人拿雞蛋丟天安門上毛主席相片的 , 有三個學生跪在人民大會堂前面陳情的 , 後來又推來一個大雕像說是自由女神像 , 我來的早 , 認識的人多 , 每天東勸架 , 西落磕 , 忙的我不亦樂乎 , 自覺生活過得很充實 .

慢慢感覺氣氛有些不對了 , 廣場上耳語很多 , 有人說這樣下去遲早要被鎮壓的 ; 有人說大會堂地下室滿滿的都是解放軍 ; 有人說怕啥 , 不達目的絕不終止 ; 也有人說撤吧 ,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 也有人說學生的工作就是讀書 , 還是回去讀書吧 . 正反意思的啥話都有 .

總書記趙紫陽 , 鄧小平的女兒 , 還有四個聽說是教授 , 都來勸大家回家 , 晚上大家還一起唱龍的傳人 . 有人說撤 ; 有人說堅決不撤 . 最後也沒做出結論 , 就在廣場上拖著 .

六三晚上 , 接近凌晨 , 遠遠的聽到一陣像是鞭炮的聲音 , 劈哩啪啦的 , 見到一個人大喊 , 解放軍進城了 , 我聽到就往鞭炮響聲的方向趕 , 想說上回堵住了 , 這回應該還堵得住 . 慢慢看到一群人抬著滿身是血的人往我這邊跑 , 大喊著 “ 解放軍開槍了 ” , 我心想 , 不會吧 ! 又好奇想看看 , 繼續向前 , 突然一陣 … 答答答 ... 巨響 , 身邊幾個人一身是血的倒下 , 嚇得我忘了哆嗦 , 抬起一人就往回跑 , 也不知哪來的力氣 , 一路狂奔 , 遇到幾個人 , 說是抬去救護站 , 幫著一起 , 找了個板車 , 把人推到救護站 , 護士一看 , 說沒氣了 , 放後邊 , 抬到後邊 , 一排滿身是血的屍體躺在那兒 , 這時腳軟了 , 攤在地上 .

過一陣 , 回過神來 , 心想別把小命搭在這了 . 趕緊回家 , 洗洗換換趕緊上床 . 滿腦子還是剛才的景象 . 一晚恍恍惚惚 , 自己也搞不清有睡著沒睡著 .

起床後 , 坐在桌前 , 望著桌上不聽 , 不看 , 不說三隻木刻小猴 , 看來自己認為的自由 , 跟廣場上大學生所說的自由不是一件事 , 大家在廣場上說說話 , 唱唱歌 , 露露營 , 希望國家更進步 , 怎就開槍了呢 ? 看來這些事不是可以愛做就做的 , 話不是可以愛說就說 , 天安門廣場不是可以愛來就來的地方 . 國家不接受大學生說的 , 好好談嘛 , 怎就開槍了呢 ? 看來要學這三隻小猴 , 不聽 , 不看 , 不說 . 可是怎想也想不通 , 怎就開槍了呢 ? 回想自己在廣場上感覺自己像是上了大學一般 , 覺得自己應該要實際一點 , 手上要抓點啥實際的物件 …. 想著想著 , 抓點啥好呢 ? 錢能買東西 , 對 , 錢 , 有錢就啥都買到了 . 錢從哪來呢 ? 總不能去搶吧 ? 總要先找份穩定的工作 , 然後騎驢找馬才是 . 可是 , 怎就開槍了呢 ? 怎就開槍了呢 ? 開槍跟找工作有啥關係 ? 工作 , 開槍 , 工作 , 開槍 , 開槍 , 開槍 , 不想 , 不想 , 不能再想 , 要找工作 , 要找工作 …. 不聽 , 不看 , 不說 , 不想 , 不想 , 不想 , 對呀 ! 最高境界是不想 … 自覺自己的人生即將重新開始 , 喃喃學著毛主席的話 “今日 , 新中國成立了” , 找個鋸子 , 鋸下三個猴頭 .

接下來就遇到陸大爺 , 人生真的重新開始 .

老侯說完 , 起身 , 找來三個猴頭 , 陸天賜看著猴頭有點傻眼了 ….. 完全不知接下來該問些啥問題 , 最後決定另闢蹊徑來瞭解六四 .

筆者 : 總結老侯

“老侯的一生還很長 , 下半生會如何很難說 , 也許會像陸大爺一樣有自己的決定 , 也許繼續隨波逐流 . 老侯的上半生反映了鄧小平所謂先富起來的一部份人是那些人 , 這些人又是如何獲得財富的 ? 胡雪巖的時代是一個帝制時代 , 如果老侯可以複製胡雪巖官商模式取得財富 , 那是否可以說改革開放讓中國回到帝制時代 ? 或者說回到接近帝制的時代 ? 說起來老侯是個生意人 , 俗話說商場如戰場 , 敵消我長是目的 , 鑽營者各國皆然 ; 西方人到中國 , 就懂得了關係可以取得合約 ; 西方人到中國 , 就懂得利用中間人剝削 ; 西方人到中國環保與他無關 . 向全中國後代子孫借錢得來的財富 , 你不覺得可恥嗎 ? 共產主義所要解決的就是資本主義壞的一面 , 而鄧小平六四之後的改革開放 , 造就了商人往資本主義壞的那一面發展 , 豈不諷刺 ? 改革開放有錯 ? 還是鄧小平選錯接班人了 ?”

“小人窮斯濫矣 , 飢寒起盜心令人同情 , 小人富一樣濫矣 , 不改革政治制度 , 如同帝制一樣 , 就要重視人格基礎養成教育 , 如果教科書中的知識被選擇了 , 只能說騙子教出來的還是騙子 , 這也是為何學術自由很重要 , 有了學術自由就一定要有言論自由 , 不然學術研究的內容就會被扭曲 . 言論自由不是要自由的罵人吧 ? 應該是要自由的傳遞真相吧 ? 新聞自由是指出版自由 , 宗教自由是指尊重不同價值觀 , 講穿了所謂的自由指的是要讓所有的人都可以做誠實的事 , 說誠實的話 , 注意是 ” 所有人 ” 不是 ” 我 ” , 君子和而不同這個道理孔聖人兩千年前就替中國人總結了 “

“小人富斯濫矣的情況世界皆然 , 君子求諸己 , 小人求諸人 , 烏賊戰術不能解決實際問題 , 歐美先進國家是如何減輕這個問題的呢 ? 總說中國特色 , 中國特色應該不會是小人本色吧 ?”

“之前到中國 , 總覺得中國年輕人很聰明 , 踏實 , 努力 , 可是老覺得他們總打不倒點上 , 有回說 : google 一下就有答案了 ; 過了一陣 , 還是沒做好 ; 一問 , 說 : goo不到 . 原來被擋住了 . 可悲 , 不守規矩的的學的多學得快 , 實誠的倒了大霉 . 心想中國的經濟發展應該快要無以為繼了 , 嗚呼哀哉 !!”

“真所謂君子坦蕩蕩 , 小人長戚戚 ; 君子務本 , 小人物末 .”

十四 . 張教授對六四事件的看法

陸天賜 : 美(這回妹的音完全不見了) , 你跟小陳很好 ?

探查敵情中 …….

侯美美 : 小陳 ? 喔 ! 其實也不是 , 剛來的時候語言能力不好 , 老外講話又快 , 完全聽不懂 , 看到黃種人就上前去交朋友 , 就這樣交到一群講華語的華人朋友 . 怎了 ?

陸天賜 : 你是說講中國話的中國人吧 ?

侯美美 : 不是 , 是講華語的華人 . 一開始碰到一個新加坡華人 , 上前問 , 你是中國人嗎 ? 她回說 : 新加坡人 . 我說終於遇到一個中國人了 , 沒想到 , 對方說 : 我不是中國人 , 我是新加坡華人 . 我說 Chinese 不就是中國人 , 對方正經的回說 : 我是華人 , 不是中國人 . 看起來還有點生氣的樣子 . 我想華人就華人 , 總算找到一個可以說話的人了 . 後來又認識了台灣人 , 泰國人 , 馬來西亞人 , 印尼人 , 越南人 , 柬埔寨 , 緬甸 ….. 他們都不說自己是中國人 , 都說自己是華人 . 也不說使用的語言是是中文 , 而說是華語 . 我想想也是 , 他們的國籍都不是中國 , 所以也有道理 . 就這樣我也成了說華語的華人了 .

陸天賜 : 有意思 , 所以小陳是妳男朋友 ?

侯美美 : 不是 , 只是大家常常一群人在一起而已 .

陸天賜放心了

陸天賜 : 上回託你的六四資料有結果嗎 ?

侯美美 : 你也沒給個題目 , 資料很多 , 有很多是影片 , 我傳一個單子給你 , 你自己看吧 .

兩人又聊了一會最近身邊發生的新鮮事 , 當然是侯美美說 , 陸天賜聽 .

陸天賜透過翻牆軟件 , 看了影片 , 大致瞭解了六四的來龍去脈 , 當時的國際背景與主要發生的事情 , 侯爸說的大致與自己看到的吻合 , 只是侯爸所說的是表像 , 不了解事情背後的意義 .

不過看來看去 , 疑問產生了 , 這開槍的決定是如何形成的呢 ?

寫報告的過程中也跟張教授討論過大綱 , 也稍稍提過關於自己想做六四的部份 , 張教授不置可否 , 想了想 , 決定交作業的時候 , 看情況問問張教授 , 張教授年紀比侯爸大一些 , 當時又是北大學生 , 應該會比侯爸瞭解六四更深入一些 . 於是決定把六四也寫進報告中 .

張教授 : 我先看看內容 , 我們過幾天在討論 .

張教授仔細看了報告內容 , 發覺陸天賜很用心 , 也很全面 , 只是關於六四部份 , 讓自己想起自己曾參與過的六四 . 躊躇著是否要與陸天賜討論此事 .

文革過後 , 重開高考 , 自己在鄉下好不容易回到城裡 , 自己底子不好 , 又辛苦的準備了兩年才考上北大 , 年紀本來就比同學大 , 更想好好充實自己 , 只想好好讀書 . 當時的氛圍讓自己有了國家興亡 , 匹夫有責的感慨 , 於是積極投入 . 後來感覺許多人都在爭主導地位 , 自己本來就沒有權力慾望 , 於是就稍微淡了 . 但是滿腔熱血並未消散 , 還是積極參與 . 到中期感覺學生與政府的對立愈加尖銳 , 各階層的參與者越來越多 , 訴求也越來越多 , 學生內部的組織也越來越複雜 , 抗議的時間拖了很久也沒見國家積極回應 , 越發認為應該回到學校好好讀書 , 因為縱使促成了改變 , 仍然需要回到學校 , 讀完書再報國不遲 . 但這還不足以使自己決定退出 …..

看著整個運動的發展 , 整個思維邏輯隱約感覺仍然遵循著五四運動與紅衛兵的革命邏輯 , 雖然和平感性但理性不足 , 組成份子複雜 , 如果國家長期不正面回應運動訴求 , 難保不會發生暴力事件 . 被驅散是一定的結果 , 驅散時也難保沒有暴力事件發生 . 因為參與運動的成員太複雜了 . 又剛好教授也勸自己結束罷課 , 於是自己就回學校了

自己仍然持續的關注運動的發展 , 想過各種未來的狀況 , 從沒有想過軍隊開槍這個可能 .

但是悲劇仍然發生了 , 軍隊開槍 , 自己覺得自己心死了 , 但是國家的未來仍要自己這一輩來扛起呀 ! 六四後 , 國家開始加強政治教育並嚴格控制言論 , 於是暗下決心一定要把書讀好 , 把自己準備好 , 等將來有機會才能扛起救國重任 . 接下來幾年經濟大幅起飛 , 自己也因為成績優異 , 留在學校 , 一路做到教授 . 年過半百 , 陸天賜的報告挑起了自己年輕時意氣風發的匹夫熱血 .

幾天後 ….

張教授 : 天賜 , 找到你的答案了嗎 ?

陸天賜 : 是的 .

雙方漠然以對 …

陸天賜 : 關於六四 …..

張教授 : 你說 ..

陸天賜 : 您如何看開槍這事 ? 您覺得是誰的決定 ?

張教授 : 開槍一定是不對的 , 決定一定是集體決定 , 至於是誰還有過程 , 目前沒有確切的資料可以說明 . 不過驅離是一定會發生的 . 只是沒想到會開槍 . 你已經知道始末 , 事實真相只有一個 , 總有一天會真相大白 , 你應該要好好想想後來發生的事對現在與未來的影響 , 還有決定開槍的決策者思考邏輯 .

陸天賜 : 後來國家更致力於經濟發展 , 發展到今天 , 中國經濟在世界上已經名列前茅 , 相信未來會發展得更好 , 不是嗎 ?

張教授 : 那可不可以說 , 開槍讓事件儘快平息 , 讓國家進入真正發展的進程 , 雖然死了很多人 , 但這樣的決定大方向是對的 , 所以決策人的決定是對的 .

陸天賜 : 應該是吧 .

張教授 : 好 , 不談這個 , 那你認為之後的經濟快速發展也是完全因為國家的改革開放政策的關係 ?

陸天賜 : 難道不是嗎 ?

張教授 : 你不是從您父親的口述歷史還有教科書中 , 大致瞭解了建政之後發生的事嗎 ? 你能從中總結出決策者的思考邏輯嗎 ?

陸天賜心想 , 這是考試嗎 ? 自己還沒那能力做這個題目吧 ? 說 : 我從來沒想過這些 , 教授您的看法呢 ?

張教授笑一笑 , 說 : 聽過大躍進 , 大煉鋼鐵 , 超英趕美吧 ? 你怎看這些事 ? 聽說當時中國死了三千萬人 , 比六四多的多 .

陸天賜 : 應該是好大喜功跟人謀不臧的關係吧 ?

張教授 : 與六四事件決策者思考的邏輯有無相通之處 ?

陸天賜 : ???????????

張教授 : 我看到你的報告裡有提到所謂的 “ 君子之道 ” , 想想你父親在你小時最喜歡說的 , 君子務本 ?

陸天賜 : 君子務本 , 本立而道生 . 這是講修身之本要先確立 , 而孝弟為本 , 孝弟是仁之本 , 因此要先從孝弟做起 , 才能達到仁的境界 .

張教授 : 沒那複雜 , 你說說要超英趕美 , 何為本 ?

陸天賜 : 大煉鋼的話 , 當然是工業基礎 . 工業基礎就又要包含人才 , 技術 , 機具 .

張教授 : 所以要一般農民用菜刀 , 鐵鍋 , 農具 , 加上小高爐 , 是不是捨本逐末 ? 同樣的六四事件決策者的思考模式是一樣的 , 六四事件鋸箭療傷的處理模式 , 不一樣是捨本逐末 ? 決策人不同 , 邏輯一樣 , 事實上如果把建政後到今天所有的大事件 , 拿出來逐一比對 , 你會發現解決問題的邏輯出奇的一致 .

一個國家與人民最直接相關的兩件事 , 政治與經濟 , 胃的感受比腦快 , 開經不改政的改革開放 , 也是利用了人民捨本逐末的心理 , 還是一樣的決策邏輯 , 當胃獲得了滿足 , 腦的問題被限制 , 自然飽暖思淫慾 , 小人富斯濫矣就無法避免 , 如果貧富差距過大 , 造成小人窮斯濫矣 , 革命就會發生 . 因此要避免革命的發生 , 只有兩條互斥的路 , 一是政治改革 , 二是向北朝鮮學習 .

至於中國的經濟發展是因為改革開放 , 更是大謬 !! 鄧小平上台前 , 中國的政治與經濟就像兩個彈簧被兩隻手重重的壓住 , 只要把壓經濟的那隻手鬆開 , 彈簧自己就會跳起來 , 誰在台上 , 政策叫啥 , 一點關係也沒有 .

但是彈簧跳起來一定還會縮回來 , 能跳多高與多久跟一個國家的潛在能力有關 , 而一個國家的潛在能力與政治有關 , 所以經濟是末 , 政治是本 , 捨本逐末 , 本末倒置 , 一定會出問題的 .

中國的潛在能力很高 , 不要忘了 , 中國帝制時代一直是世界上最富足的國家 , 直到歐美國家的政治改革之後才弱下來 , 只放一隻手 , 二十年就超英了 , 再放一隻手不就可以趕美了 ? 英國三個小島 , 超英當然只要用一隻手就夠了 . 想趕美 , 不用兩隻手 , 可能嗎 ? 兩隻手都放開才有資格叫改革(政治)開放(經濟)吧 !

不要覺得沮喪 , 孫文說 : 二十一世紀是中國人的世紀 . 一個六十年持續犯的錯誤 , 要導正至少要三十年 ; 學歷史已經習慣看前後百年 , 三十年從學歷史的人來看 , 不過多幾行字而已 . 中國未來還是在你們這一代手上 , 六四世代已逝 , 如過眼雲煙 , 明日黃花 , 應該起不了啥大作用了 .

陸天賜 : 我要回去好好想一下您所說的 . 謝謝教授 .

陸天賜想 , 胃的需求人人一致 , 政治如果是腦的事 , 腦的需求人人不同 , 讓各個不同的需求都獲得滿足似乎不可能 , 但是應該有得到一定程度滿足的方法吧 ? 陸天賜回家後又用翻牆軟件把六四相關的資料全部看了一次 , 希望從當時的政治訴求中找到答案 .

陸天賜發現六四的訴求很模糊 , 而且有點抽象 , 看看近期的民運人士表現 , 除了要共產黨下台 , 其他的還是很模糊 , 共產黨下台誰來執政 ? 民運人士嗎 ? 他們行嗎 ? 孫文為了革命寫了三民主義 , 五權憲法 , 好不好不論 , 至少革命成功以後可以立刻實行 , 邊實行邊修正 , 民運人士呢 ? 是要三權 , 五權 , 還是繼續維持人民代表大會與人民政府體制 ? 滿腦子疑問 , 看來民運人士自己也不清楚吧 ? 或是十個人十八種調 ?

如果照張教授所說 , 是維持現有體制 , 問題是黨就是國 , 國就是黨 , 怎分的開 ? 如果不分開 , 如何讓政治上有競爭呢 ? 政治無競爭 , 那不是跟現在一樣 , 如果一樣 , 只能期待聖人出世領導國家 , 聖人何在 ?

不過六四確實是一個大轉折 , 只是鄧小平與其接班人誤了時機 , 不然台灣的模式或許可用 , 至少先從地方選舉開始 , 讓人民先學會選舉 ? 如何選舉 ? 二十年後的今天也許真的就有聖人出世了未可知 ? 難怪張教授說要三十年 .

想著想著越覺六四這個日子真的對中國很重要 , 重要的不是六四事件本身 , 而是時機 , 六四當時有契機 , 六四本身雖然注定失敗 , 但如果進退得當 , 今日中國會有另一番局面也未可知 ? 歷史是沒有如果的 , 可惜 ! 可惜 !

想著想著不覺得開始對中國的未來憂心起來 , 何時變 ? 如何變 ? 影響範圍與程度 ? 看來我也該學侯爸改名不想才對 .

君子務本 , 我現在應該要努力讀書 , 充實自己 , 遵循父親的願望 , 好好修身 , 希望將來中國變的時候 , 自己有足夠的準備來迎接 .

陸天賜聯絡侯美美 , 想聽聽她最近有何有趣的事發生 .

---- 全文完 ----